人工智能(AI)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走进我们的生活。对 Z 世代(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人群)而言,AI是每天打开电脑、手机就会遇见的「伙伴」。然而,这位「伙伴」带来的,并不只有效率与便利,还为他们带来一种矛盾且深层次的心理压力。
早前本地及海外研究均不约而同指出,Z 世代对 AI 呈现出一种「既爱且惧」的状态:一方面情绪困扰时与AI诉苦,并高度依赖 AI 工具来提升学习与工作表现,另一方面却深深忧虑自己在 AI 世代中会被淘汰,甚至逐渐失去存在价值。
这种焦虑,正在悄悄影响年轻一代的心理健康。
由香港中华基督教青年会(YMCA)青年议会进行的一项大型调查显示,超过六成 Z 世代青年担心 AI 会削弱自身竞争力,更有约四成人因害怕被取代,而被迫重新思考原有的升学或职业规划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并非「不愿学习科技」的问题。调查指出,他们普遍认同沟通能力与思考能力的重要性,但在自我评估时,却对自身的专业能力与科技知识信心偏低。换言之,他们并非不知道「应该进步」,而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追得上。
而心理层面的数据更令人关注,调查发现近四成人表示,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挫折中恢复,约三分之一容易陷入负面思考;在多项心理质素指标中,「抗逆力」得分最低。当外在世界快速变化,而内在韧性尚未跟上,焦虑自然成为常态。
AI 的出现,不只改变了工作内容,也放大了青年人之间的心理落差。 YMCA的调查显示,约三成受访青年人坦言自己「完全不懂 AI」,而真正自认熟悉者仅占少数。
这种「技术断层」容易转化为自我否定:当身边的人能流畅地使用 AI 写报告、做简报、分析资料,而自己却只能旁观,焦虑很容易从「学习压力」演变为「能力羞愧感」。长远而言,这会削弱青年人对自身价值的肯定,甚至影响其人际互动与职涯选择。
这种矛盾心理,在海外研究中同样清晰可见。根据 Harvard University 近期针对年轻人的调查,18 至 29 岁族群中,近六成认为 AI 正威胁自己的未来;但同时,他们也是使用 AI 最频繁的一群。
有超过一半的年轻人信任 AI,并依赖它完成工作或学业任务。更有不少人,在情绪低落、焦虑或失眠时,选择向 AI 倾诉心事。
原因并不难理解。 AI 不会批评、不会否定,也不会显得不耐烦。对于习惯高效率、低风险互动的 Z 世代而言,这是一个「安全出口」。然而,这种便利也隐藏着风险。
过去,年轻人可以透过撰写初稿、整理资料、制作简报等「第一层工作」累积经验,逐步建立专业感与自信心。但在 AI 时代,这些工作往往只需数秒即可完成。
当「努力的过程」被高度压缩,年轻人失去的不只是工作内容,更是证明自己正在成长的舞台。再加上 AI 产出内容高度同质化,个人特色更难以显现,于是「我是否仍然有用」的疑问便渐渐浮现。这种存在感焦虑,正是当代 AI 焦虑的核心原因了。
不可否认,AI 在短暂情绪支持上具有一定作用。但必须清楚的是,AI 无法取代真正的心理治疗。
说白一点,AI只是电脑程式,它没有真正的同理心,也无法辨识高风险情绪状态,更不能在危机时刻,提供即时而有效的介入。若年轻人过度依赖 AI 作为唯一的情绪出口,反而可能延误面对人际问题与心理困扰的时机,令情绪问题逐步恶化,影响学业、工作与日常生活功能。
面对 AI,问题从来不是「用或不用」,而是如何使用、如何定位自己。 YMCA 青年议会提出的「人机共生」与「人机协同」方向,正好提供了一个现实而务实的框架。
在教育层面,除了教授 AI 技能,更应同时培养三项关键能力:
情绪智商(EQ):理解与调节情绪
逆境智商(AQ):承受失败与不确定性
道德智商(MQ):在科技环境中作出负责任的选择
这些能力,正是 AI 难以取代的「人之温度」。
如果你正感到焦虑、迷惘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,请记住:这并非个人失败,而是这个世代正在经历重大的科技革新。
AI 可以成为工具、辅助,甚至暂时的倾听者,但它不应成为你唯一的依靠,也不是定义你成功与否的标竿。故若情绪困扰持续影响睡眠、生活或工作,建议向精神科医生作出咨询。
在 AI 世代,真正重要的,从来不是跑得多快,而是你是否仍然知道自己为何而跑。而这个答案,只能由人来解答。